

图1|实践队员江睿访谈里旺村村委委员、党建专干李子发
7月24日,实践队来到湖南省株洲市攸县网岭镇里旺村党群服务中心。墙面上,“党群服务中心”几个红字格外醒目。里旺村村委委员、党建工作专职干事李子发坐在沙发上,谈起正在村里开展的暑期支教。
“短短两周的时间,对于村里、孩子们的影响实际上非常有限。”
这句话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。对于一场刚刚重启的暑期关爱活动,他没有只讲热闹,也没有回避难题。
我们得知,里旺村全村1008户、3823人,外出务工人员1100余人。父母离乡务工后,孩子多由祖辈照料。村里留守儿童约200至300人,留守老人约100人。“一老一小”的生活,被劳务输出的现实紧紧牵动。
带着“高校帮扶怎样真正落到基层”的问题,珈智同舟实践队从一场访谈开始,走进里旺村的服务中心和村级公共空间,也走近一名基层青年干部眼中的需求、办法与局限。
“爷爷奶奶实在管不住”
李子发说,父母不在身边,一些孩子缺少家庭教育,性格比较内向;放学后,常常各自在家玩手机。祖辈并非不想管,而是“实在管不住”。
我们了解到,过去孩子们会结伴在村里玩,如今同伴关系被手机和距离切开。即使住在相邻村组,稍远一些的孩子也可能彼此不熟悉。暑期里,谁来陪伴、谁来组织活动、谁来让他们重新走到一起,成了许多家庭最现实的问题。
里旺村并非没有探索。2019年,村里建成益心社工站,是湖南省首个村级专业社工站,并较早开展留守儿童夏令营。后来项目调整,相关活动暂停近两年。2026年7月,经网岭镇政府牵线,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“马伴童行”支教队进村,开展为期半个月的暑期支教。
村“两委”腾出老年大学教室,为支教团队提供场地、硬件和后勤保障,组织周边村组的孩子参加。对于老人,这里也是开展防诈宣传、邻里交流的老年大学;对于孩子,同一片公共空间又成为暑期课堂和同伴交往的场所。
“很多孩子在家里,可能隔壁还稍微认识一点,稍微远一点的同伴就不认识了。”李子发说。支教和夏令营的意义,不只在于辅导作业,也在于把孩子从手机屏幕前拉出来,让他们重新认识彼此。

图2|里旺村“一老一少”服务中心,老年活动与暑期关爱服务在此共享空间
“短短两周,影响实际上非常有限”
当被问到高校与乡村合作的不足时,李子发给我们的回答很直接。
短期支教可以补上暑期照料的缺口,却难以替代长期家庭教育。两周之后,队伍离开,孩子们很可能又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。学习习惯、行为方式和情感陪伴,不会因为一次活动便发生根本变化。
更现实的困难在于,村级自主对接资源的渠道有限。此次合作由网岭镇政府联系,里旺村作为承办单位负责落地。即使村里想联系更多高校,以“接力”的方式把整个暑期衔接起来,也常常“没有门路”。
资金同样是一道门槛。现有经费能够支持偶尔开展一次活动,却难以维持常态化服务。乡贤捐资可以支持重阳节百桌宴等单次大型活动,但无法完全承担长期支教、全年关爱服务所需的稳定支出。
我们知道,这也意味着高校帮扶不能停在“来过”。一次支教可以盘活闲置教室,可以减轻祖辈看管压力,也可以在孩子心中种下读书的念头;但要让这些变化留下来,还需要稳定的合作关系、连续的项目设计和清晰的资源对接机制。

图3|里旺村综合服务中心(村民委员会),村级项目落地与资源协调的重要阵地
“在有限的时间内,帮老百姓解决一些实际问题”
李子发是一名青年基层干部,到里旺村任职约7个月。谈及自己希望留下什么,他没有给出宏大的表述:“在村里,还是希望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帮老百姓解决一些实际问题。”
这些“实际问题”,常常细碎得没有轰轰烈烈的声响。
他告诉我们,由于老人缺少交流,村里成立老年协会、创办老年大学,定期开展防诈骗宣传;孩子暑期无人照看,就想办法重新引入支教和夏令营;公共场地有限,就让支教、老人活动和村级会议错峰共享,不再重复建设。
同时,村里也在尝试把更多力量拉到一起。里旺村计划由乡贤筹资,在重阳节举办百桌宴,组织文艺演出,并评选“最和谐家庭”“最美妻子”“最美丈母娘”等身边榜样。李子发说,这些看似“家长里短”的评选,实质上是在借助乡贤和榜样的力量,引导村民向上向善。
对于更长远的未来,他把希望放在人才回流上。攸县是劳务输出大县,许多年轻人走出村庄。他期待高校支教不只带来一段课程,更能让乡村孩子看到更大的世界,并在心里保留与家乡的联系:学成之后,无论成为干部还是企业家,都愿意回来支持家乡。
“希望支教等夏令营活动可以多多开展,最好是常态化发展。”他对我们说。紧接着,他又提到最现实的两个字——资金。

图4|里旺同心广场,“同心”也是村级治理整合多方力量的现实写照
我们从党群服务中心走出来,“里旺同心广场”的红字在村口格外醒目。采访前,“高校帮扶”像一个宏大的命题;采访后,它落在一间被重新启用的教室、一场面向老人的防诈宣传、一段让孩子们彼此熟悉的暑期时光,也落在“两周之后怎么办”的追问里。
一次活动可以带来热度,真正困难的是把热度变成日常。对里旺村而言,答案并不只在于下一支队伍何时到来,更在于高校、政府、村“两委”、社会组织与乡贤能否形成稳定接力,让关爱不因一次活动结束而中断。
李子发那句朴素的愿望,或许正是基层治理最真实的尺度:在有限的时间里,多解决一个实际问题;在有限的资源中,多为“一老一小”留下一条能够继续走下去的路。
队员赖霁晗在回程车上写下长段感悟:
“采访前,我以为‘高校帮扶’是一个宏大的政策命题。但坐在李子发对面,听他掰着指头数村里有多少老人、多少孩子,听他说‘没有门路’时的无奈,说‘资金’时的叹气,我忽然觉得,那些我们写的论文、做的方案,离真正的泥土还有距离。他想要的,不是什么创新模式,而是下一支队伍什么时候来,来了能待多久,走了之后还有什么留下。作为学生,我们也许改变不了资金缺口,但我们可以把这里的真实需求写出来、传出去。至少让更多人知道,里旺村有一间被重新启用的教室,有一群等着下一批老师的眼睛,还有一个基层干部在有限的时间里,努力多解决一个实际问题。”(通讯员:郑钰杨、赖霁晗、郑雅函)